历史上各个文明的兴衰能告诉我们什么?

摘要:

北京时间2月26日消息,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崩溃研究专家卢克·坎普(Luke Kemp)表示,研究历史文明的消亡可以告诉我们,人类今天面临着多大的风险。令人担忧的是,情况似乎正在不断恶化。历史学家阿诺德•约瑟夫·汤因比在他的12卷巨著《历史研究》(A Study of History)中对28种不同文明的兴衰进行了探索,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张图表列出了研究中分析的各个古代文明,并指出一个文明的平均寿命为336年

在某些方面,汤因比是对的:文明的衰落往往是因其自身的原因。不过,这种自我毁灭通常也有外界的辅助。例如,罗马帝国就是许多不利条件的受害者,包括过度扩张、气候变化、环境退化和领导不力等。410年,西哥特人洗劫了罗马;455年,洗劫罗马的变成了汪达尔人。

文明崩溃往往来得很快,而伟大却无法提供免疫力。罗马帝国在390年还是覆盖440万平方公里的庞大帝国。五年后,其面积锐减至200万平方公里。到476年,罗马帝国的势力范围为零。

在人类的历史中,反复出现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标志。我们试图通过对历史的解剖,找出崩溃发生的原因。历史上各个文明的兴衰能告诉我们什么?是什么力量促使或延缓了崩溃?我们今天还会看到类似的模式吗?

  历史揭示的文明崩溃指标,包括气候变化、贫富不均、环境压力和复杂性。当这些指标上升时,文明崩溃的可能性就越大

回顾过去文明的第一种方法是比较它们的寿命。这可能很困难,因为“文明”没有严格的定义,也没有一个关于它们出生和死亡,以及包含各方面情况的数据库。

研究者通过图表比较了各种文明的寿命,并将“文明”定义为一个农业社会,包含多个城市,在其地理范围内维持军事统治,而且具有持续性的政治结构。根据这个定义,所有的帝国都是文明,但不是所有的文明都是帝国。图表中的数据来自两项关于帝国兴衰的研究(一项从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600年,另一项则从公元前600年至公元600年),以及一项众包式的非正式古代文明研究。

文明的“崩溃”可以被定义为人口、身份和社会经济复杂性的迅速和持久的损失。随着政府失去对暴力的控制,公共服务崩溃,混乱随之而来。

几乎历史上所有的文明都经历过这种命运。一些国家恢复了元气或发生了转变,比如中国和埃及。其他崩溃则是永久性的,比如复活节岛的文明。有时,处于崩溃中心的城市会复苏,就像罗马一样。在其他情况下,这些城市被遗弃,成为未来游客参观的景点,比如如玛雅遗址。

对于全球现代文明的未来,这一切能告诉我们什么?农耕帝国的教训是否适用于18世纪后的工业资本主义国家?

研究者认为是适用的。从过去到现在,社会都是由人和技术组成的复杂系统。“正常事故”(normal accidents,又称“常态性意外”)理论表明,复杂的技术系统通常会让位于故障。换句话说,高技术的复杂系统出现故障的概率要比人们原先预计的高得多。因此,不管文明的规模和阶段如何,崩溃可能都是一种正常现象。

现在的人类社会可能在技术上更加先进,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我们对祖先面临的那些威胁是免疫的。新发现的技术能力甚至给这个复杂系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挑战。

尽管今天人类文明的规模可能是全球性的,但无论是庞大的帝国,还是羽翼未丰的王国,似乎都会崩溃。没有理由相信更大的规模就能抵御社会解体的风险。紧密相连的全球化经济体系或许更有可能让危机蔓延。

如果过去文明的命运可以作为我们未来的路线图,那这张图说了什么呢?一种方法是研究历史性崩溃之前的趋势,预测它们如今将如何演变。

虽然目前对于崩溃的原因还没有公认的理论,但历史学家、人类学家和其他研究者提出了各种各样的解释,主要有以下几种。

气候变化:当气候稳定性发生变化时,结果可能是灾难性的。这会导致作物歉收、饥饿和荒漠化。阿纳萨齐文明、蒂亚瓦纳科文明、阿卡德帝国、玛雅文明、罗马帝国以及其他许多文明的崩溃都伴随着气候的急剧变化,通常是干旱。

环境退化:当社会发展超过其环境承载能力时,就会发生崩溃。这一生态崩溃理论一直是畅销书的主题,指出过度砍伐、水污染、土壤退化和生物多样性的丧失是崩溃的诱因。

贫富不均和寡头政治:财富和政治的不平等,以及寡头政治和领导人之间的权力集中,都可能是导致社会解体的主要原因。这不仅会造成社会痛苦,而且会妨碍社会对生态、社会和经济问题作出反应的能力。

历史动力学(cliodynamics)是一个新的研究领域,模拟了平等和人口统计学等因素与政治暴力之间的关系。对以往社会的统计分析表明,政治暴力是周期性的。随着人口增长,劳动力供大于求,工人变得廉价,而整个社会则变得头重脚轻。这种不平等破坏了集体团结,随之而来的是政治动荡。

复杂性:文明崩溃研究专家和历史学家约瑟夫·泰恩特(Joseph Tainter)提出,社会最终会在自身积累的复杂性和官僚主义的重压下崩溃。社会是解决问题的集体,为了克服新问题而变得越来越复杂。然而,复杂性反过来会达到一个递减节点。最终,在这一节点之后,崩溃就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另一个衡量复杂性增加的指标是能源投资回报率(Energy Return on Investment,简称EROI)。这指的是一种资源所产生的能量,与获得该资源所需要的能量之间的比值。和复杂性一样,EROI的收益似乎也存在一个递减的节点。政治学家托马斯·霍默-迪克森(Thomas Homer-Dixon)在《颠倒的世界》(The Upside of Down)一书中指出,整个罗马帝国的环境恶化,导致主要能源来源——小麦和苜蓿——的能源投资回报率迅速下降。随之陷落的便是整个帝国。泰恩特还认为,这也是玛雅等文明崩溃的罪魁祸首。

外部冲击:其实就是所谓的“四骑士”,即战争、自然灾害、饥荒和瘟疫。例如,阿兹特克帝国就是被西班牙侵略者这样摧毁的。大多数早期的农业国家之所以转瞬即逝,就是由于致命的流行病。在有围墙的定居点,人类和牲畜较为集中,恶劣的卫生条件使疾病暴发不可避免,往往造成灾难性后果。有时这些灾难会同时发生,就如西班牙人在侵略的同时,将沙门氏菌引入了美洲。

随机性和坏运气:对众多帝国的统计分析表明,帝国的崩溃是随机的,与时代无关。演化生物学家兼数据科学家因德雷·兹立巴特(Indre Zliobaite)和同事们在物种的演化记录中观察到了类似的模式。对于这种明显的随机性,一个常见的解释是“红皇后效应”,即如果物种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需要与众多竞争者为生存而战,那么灭绝就几乎是一种必然的可能性。

尽管有大量的书籍和文章论及文明的崩溃,但至今对此仍没有一个结论性的解释。我们所知道的是,以上强调的这些因素都可能起作用。崩溃是一个临界点现象,在综合压力超出社会应对能力的时候出现。

我们可以检查这些危险的指标,看看今天人类文明崩溃的概率是上升还是下降。以下是4个潜在指标在过去几十年里的变化。

温度是气候变化的明确指标,国内生产总值(GDP)则代表了复杂性,生态足迹是环境退化的指标。这些指标都在急剧上升。

贫富不均则更难量化。经典的衡量指标基尼指数表明,全球范围内的贫富不均程度略有下降(尽管各国内部的不平等程度正在上升)。但基尼指数可能具有误导性,因为它只衡量收入的相对变化。换句话说,如果收入分别为1美元和10万美元的两个人的收入都增加了一倍,那么基尼系数就没有变化,但二者的差距将从99999美元跃升至198998美元。

正因为如此,研究者还描绘了全球收入最高的1%人群的收入份额。1980年,这1%的人在全球收入中所占的份额约为16%,到了今天,这个比例增加到20%以上。更重要的是,财富分化甚至变得更严重。20世纪80年代,前1%的人在全球财富中的占比为25%~30%,至2016年,这一比例约为40%。这些数据没有包括流入海外避税天堂的财富和收入,因此实际情况可能更为严峻。

研究表明,随着化石燃料这种最容易开采,储量也最丰富的资源逐渐枯竭,其能源投资回报率一直在稳步下降。不幸的是,大多数可再生替代能源(如太阳能)的投资回报率明显低于化石燃料,这主要是与它们的能量密度,以及生产所需的稀土金属和制造业有关。

于是,许多文献开始讨论“能量断崖”的可能性,因为当能源投资回报率下降到某个节点时,目前的社会发展水平将难以为继。如果可再生能源技术继续改善,能源效率迅速提升,能源断崖才有可能不是终点。

恢复措施

令人稍感安心的消息是,这些文明崩溃的指标并不是全部。社会恢复能力也许能延缓或阻止崩溃的发生。

例如,据经济复杂性指数(ECI)的计算结果,如今全球的“经济多样性”(衡量一国出口产品的多样性和复杂程度)比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大得多。平均而言,各国对单一类型出口的依赖程度比以往有所下降。不局限于出口农产品的国家更有可能经受住生态退化或失去贸易伙伴的考验。经济复杂性指数还能衡量出口商品的知识密集程度,具备更高技能的人群可能有更强的能力应对危机。

同样,以人均专利申请量衡量的创新能力也在提升。从理论上讲,如果新技术能够缓解气候变化等压力,那一个文明可能就不那么容易崩溃。

“崩溃”也有可能在没有剧烈灾难的情况下发生。正如蕾切尔·努维尔(Rachel Nuwer) 2017年所写的那样:“在某些情况下,文明只是简单地淡去,呜咽一声成为历史的一部分,不会发出任何巨响。”

然而,当我们以整体来看待所有这些崩溃和恢复的指标时,得到的信息很清楚,那就是我们不能自鸣得意。当然有理由保持乐观,因为我们具有创新和避免灾难的多种能力。然而,从引起先前社会文明崩溃的许多方面来看,情况正在恶化。气候在变化,贫富差距在扩大,世界变得越来越复杂,人类对环境的要求也超过了地球的承载能力。

没有梯阶的梯子

这还不是全部。令人担忧的是,当今世界是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历史上的崩溃常局限于一些地区,只是暂时的挫折,人们往往可以很容易地回到农耕或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对许多人来说,这甚至是一种乐见其成的解脱,他们可以短暂摆脱早期国家的压迫。此外,在社会混乱时期可用的武器也很简陋,如刀剑、弓箭,以及偶尔出现的枪。

今天,社会崩溃的后果更加危险。在崩溃期间,一个国家,有时甚至是一群人都可能得到各种致命武器,从生物制剂到核弹头。此外,气候变化可能会损害我们回归简单耕作方式的能力,使一切不可挽回。

你可以将文明想象成一架简陋的梯子。当你向上爬的时候,你踩过的每一级梯阶都会掉落。从几个梯阶的高度跌落还可以接受,但爬得越高,摔得越重。最终,一旦你到达足够的高度,任何一次跌落都将是致命的。

尽管人类在经济上变得越来越强大,也更具有恢复能力,但我们的技术能力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任何文明都从未应对过这些威胁。例如,我们所面临的气候变化与毁灭玛雅文明或阿纳萨齐文明的气候变化有着不同的性质。这种变化是全球性的,而且是人为的,其变化更快、更剧烈。

加剧我们自我毁灭的并不是敌对的邻国,而是我们自己的技术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文明崩溃将是社会进步的陷阱。

人类文明的崩溃并非不可避免。历史表明,今天的我们很可能走向崩溃,但另一方面,我们又有独特的优势,能够从历史中获得教训。

我们知道需要做些什么: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消除贫富不均、扭转环境退化、推动创新和实现经济多样化。政策建议是现成的,只是缺乏政治意愿。我们还可以致力于提升恢复能力。现在已经有许多成熟的方案,可以提升灾后恢复食物供应和重建知识系统的能力。避免创造出既危险且容易获取的技术也至关重要。所有这些措施,都可以降低文明在未来遭遇不可逆崩溃的可能性。

如果盲目前进,文明就终将崩溃。如果不愿倾听历史,我们就注定走向深渊。(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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